從“泥馬渡康王”到“三聯(lián)馬燈勝會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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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“泥馬渡康王”到“三聯(lián)馬燈勝會”:一個非遺符號的生生不息
臘月,河上鎮(zhèn)三聯(lián)村的空氣里飄著竹子的清香。
這是屬于傳承的季節(jié)——老師傅們坐在一起,手中的篾刀在竹節(jié)上游走,薄如紙片的竹篾從刀刃下誕生。他們將毛竹剖開,劈成條,再一層層剝出纖維,這個過程被稱為“起篾”。每一片竹篾的厚薄、寬窄,都關乎一匹“馬”能否在正月里“活”起來。

“我十幾歲就開始和毛竹、竹編打交道咧!”年近八十的洪師傅說。他的手指布滿老繭,卻能感知竹篾最細微的紋理。在他身后,三匹高達三米的“寶馬”骨架和10匹“小馬”已經(jīng)成型,竹篾的弧度勾勒出駿馬的肌肉線條。此刻,這些竹馬還只是清雅秀挺的骨架,待一層層貼上五色紙裁就的“鬃毛”與“尾羽”,它們便會立刻豐滿、鮮活起來,仿佛有了呼吸。
當然,馬燈勝會的主角遠不止它們——待到數(shù)米高的“高照”大燈豎起,綴滿燈籠,上書的“國泰民安”“風調(diào)雨順”大字在燈火中熠熠生輝,這場盛會的核心儀仗才算完整。
正月里,這些被精心制作的非遺之作,將一同巡游村社,它們不是神靈,而是凝結著技藝、祈愿與歷史記憶的鮮活載體。
傳說與記憶
三聯(lián)村馬燈勝會的文化淵源,可追溯至南宋建炎年間。宋室南渡定都臨安后,隨遷的中原文化與江南本土傳統(tǒng)相融合,“泥馬渡康王”的傳說逐漸演化為具有地方特色的文化符號。
該傳說最早見于南宋《靖炎兩朝見聞錄》,記載康王趙構南渡時得泥馬相助脫險的故事:“康王遂從宗澤之請,不果使北,將為潛歸之計。且聞斡離不自遣康王歸國后,心甚悔之,既聞康王再使,遣數(shù)騎倍道催行。康王單騎躲避,行路困乏,因憩于崔府君廟,不覺困倦,依階腳假寐。少時,忽有人喝云:‘速起上馬,追兵將至矣!’康王曰:‘無馬,奈何?’其人曰:‘已備馬矣,幸大王疾速加鞭!’康王豁然環(huán)顧,果有匹馬立于旁。將身一跳上馬,一晝夜行七百里。但見馬僵立不進,下視之,則崔府君泥馬也。”
在民間傳承中,這一傳說逐漸剝離了神話色彩,轉(zhuǎn)而與歲時節(jié)慶相結合,形成了以竹馬為載體的馬燈舞傳統(tǒng)。
三聯(lián)村馬燈中的白馬形象,被村民視為康王坐騎的文化象征。
歲燈循時序
三聯(lián)村馬燈勝會,正月初一的開光“點睛”儀式,以三江口之水啟幕年度展演。隨后隊伍依循固定路線巡游,在三聯(lián)村橋頭黃、大塢朱、庾青三個自然村出現(xiàn)燈展演陣式。正月初五赴溪頭村與龍燈共舞,完成非遺對話。正月十五元宵節(jié)是活動的高潮階段。此時馬燈隊需完成多項重要任務:與龍燈配合共慶元宵、深入三聯(lián)村各戶進行家戶朝拜,并應邀前往河上鎮(zhèn)各村社、工廠及鎮(zhèn)外單位進行文化交流展演。正月十七的化燈儀式中,彩飾焚化而竹骨珍藏,完成“形散神聚”的文化隱喻。
這一完整的時序節(jié)律,將馬燈勝會嵌入村落生活的肌理,在年度循環(huán)中持續(xù)激活著三聯(lián)村的文化記憶與身份認同。
少年承古韻
當竹馬的形制在匠人手中漸次完備,另一種傳承正在文化禮堂悄然發(fā)生。
臘月的寒風里,十位少年反復演練著跑馬陣的走位。“一對跟著一對,馬頭要拜的整齊!”現(xiàn)場師傅反復強調(diào)著。他們的步伐從生疏到流暢,每一個轉(zhuǎn)身都在復刻著父輩、祖輩曾經(jīng)走過的軌跡。
不遠處,鼓、鑼、镲……各式樂器的聲響交織成嚴整的節(jié)律。老師傅們一邊演奏,一邊向身旁的年輕人傳授要領:“這段鼓譜是變換陣型的令號,要卡準節(jié)奏。”嚴謹有序的傳承方式,正是馬燈近千年來生命力所在。而當傳統(tǒng)的鼓點與少年們?nèi)諠u純熟的步伐完美契合時,這項古老的非遺也正被賦予嶄新的時代內(nèi)涵。
每年正月,當馬燈巡游的鑼鼓響起,外出的游子紛紛歸鄉(xiāng),慕名而來的游客也讓村落煥發(fā)新生。
“馬燈讓我們村的年輕人看見了根脈的價值。”村書記、主任朱文忠望著文化禮堂里練習的孩子們說道。
從竹篾到燈火,從文化禮堂到遠方,這盞穿越近千年的燈,正照亮著一個村落的文化自信與未來愿景。每一次鼓點敲響,都是傳統(tǒng)與當代的深情對話;每一次馬燈陣式舞起,都是文明薪火在新時代的生動延續(xù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