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找曾經的禪意生活——聞堰百年老房一瞥
更新時間： 內容來源： 蕭山聞堰
聞堰地處錢塘江、富春江、浦陽江三江交匯處，自古便是“三江活碼頭”，承載著千年水運文明。這里坐擁湘湖碧波，老虎洞山遺址見證蕭山古越文化的興衰，印紋陶體現千年前先民的卓絕技藝，蓮華寺回蕩著悠悠鐘聲，西江塘鐫刻著抗洪記憶，聞堰老街述說商賈往事，江鮮美食飄香中延續(xù)著漁浦風情。從三江古渡到湘湖新城，由工業(yè)制造邁向高新智造，聞堰始終以勇立潮頭之姿，在湖城共生中書寫著“產城人文”深度融合的新篇章。讓我們循著歷史脈絡，聆聽聞堰這片靈秀之地，于漫漫歲月中輕訴的詩意歌謠。 尋找曾經的禪意生活——聞堰百年老房一瞥 黃建明 在江南，水是必不可少的。 如果把房子建在河旁，平日里的洗洗刷刷也一定離不開水，也一定會有很多與水有關的故事發(fā)生。 江南的水，還會養(yǎng)人，會把鎮(zhèn)子瘦成一條條窄窄的小巷，會把大樹直立在河中，會把一家人的希望拴在“吱吱呀呀”的搖櫓船里。 河上，有小橋；河邊，有老房子。 卷一·物之砌 要說聞堰的老房子，不得不說一條已經消失了的河。 這條河叫塘方河，河上有一座同興木橋，還有一座清光緒年間建的石梁橋一寶盈。河向西至西江塘邊，在塘腳形成一兩個河兜，有航船碼頭，有過塘行，向東一直到縣城，與官河相通。 這條塘方河,其實也是一條界河。河南屬于安陽鄉(xiāng)，河北屬于長興鄉(xiāng)，而建在塘上的聞家堰老街，是兩鄉(xiāng)的街市。聞家堰自明洪武年間始建，全盛時期長達兩千米，是蕭山南鄉(xiāng)有名的商業(yè)中心和埠頭，有店鋪數百家，據民國二十二年(193)出版的《中國實業(yè)志》載：“僅甘蔗一項在此存銷轉運達四十把之多。 作為“三江活碼頭”的聞家堰，是蕭紹地區(qū)的繁華商貿集市、商販云集。由于經濟發(fā)達，因此在塘方河兩岸，老墻門林立，著名的有李祖庭墻門、來家墻門、虞家墻門、何家墻門、李鼎盛家墻門、乾源墻門、泰康墻門、田家墻門、范家墻門萬泰墻門、坤和墻門、唐慶生宅、陳茂隆墻門、磨坊云生墻門、孫景和(新當)住宅樓、來大曾住宅樓等。每一個墻門的背后，都站著一個腰纏萬貫的富商。如孫景和(新當)住宅樓的主人。在塘方河兜北岸開有孫景和錢莊、裕泰典當，在塘上還開有南貨店。此樓占地二百四十平方米，始建于清光緒年間，三間兩弄，走馬樓式；如來大曾住宅樓，主人開有來錢快的過塘行，占地三百平方米，始建于清光緒六年(1880)，三進，屋頂翹角，實木拼大門，外包牛皮，以防裂防蛀，頗有氣勢。 除了聞家堰街市有老墻門，聞興村裴家里有裴永興墻門，山河村孔家里有孔鳳橋住宅房，黃山村韓家埭有旗桿墻門。這些墻門雖不在聞家堰街市，但據村里老人講，這些百年老宅,不是一般普通人家能夠造得起的。位于聞興村的裴永興墻門，是一座典型的江南民居，始建于清宣統(tǒng)三年(1911)，占地一百二十平方米，主房兩層，三間兩弄，八檐，進深七尺，漏格窗，中堂石板鋪地，偏房杉木地板。照屋兩層，四開間，七檐，進深六尺，杉木地板。天井石板鋪地，石庫墻門開在東側。位于山河村的孔鳳橋住宅，占地二百七十余平方米，始建于清光緒二十九年(1903)，主房五開間，南北廂房均為三開間，共有十六間房，二樓形成走馬樓，為舊時聞家堰唯一的走馬樓建筑。走馬樓，在蕭山南片靠近紹興的鎮(zhèn)街，如河上、進化、所前、樓塔一帶時有出現，而在聞家堰一帶不常見。據說孔鳳橋祖父孔昭模仿紹興一戶住宅建造，由許賢磨刀橋頭一位木匠承建，歷時三年終成。黃山村韓家埭六百年前，由義橋湘南韓氏一族寶九房遷居于此。湘南韓氏是望族，源出河南安陽，尊北宋忠獻王、三朝宰相韓琦的曾孫韓膺胄(1096-1176)為始遷祖。至清代有韓姓人士中舉，在家鄉(xiāng)建有旗桿墻門一座，以示光宗耀祖，類似于現代的榮譽證書。 此外，在長達兩千米的街市中，除了數百家店鋪外，還建有藥店埠頭、上埠老埠頭、蔡家埠頭、渡船埠、黃童埠、內河埠頭、潭頭埠等多個埠頭，與之配套的還有來大正、正大汪茂興等過塘行。此外，在西江塘外有一座戲臺，叫萬年臺，顧客可在江面上坐船，沏上一壺茶，與朋友閑話無邊，漫談天地，觀點點漁火，聽咿咿呀呀的戲文；另在塘方河兜的西江塘上有大廟一座；在下埠街尾有文昌閣一座；潮沖池旁西江塘上有福音堂，名五圣堂。 一座座老建筑，向人們訴說著光陰的故事。 一座座老建筑，被時間沖刷得無影無蹤，在歷史的記憶深處沉睡。 卷二·境之存 錢塘水，從聞家堰流過，柔美的波浪聲像候鳥，更像閃電。西江塘，被人牽掛了數百年，看穿了詩人們的寂寞，溜成一灣一灣的詩。 從藥店埠頭開始到塘方河兜，從塘方河兜到文昌閣，在過塘行的一隅，有一位制作燈籠的姑娘，成為聞家堰的一部分。塘方河兜消失了，成了塘方河兜綠地；塘方河消失了，成了三江路。 在三江路兩側，曾經有三座墻門。北側兩座，為韓家墻門和孔家墻門；南側一座，為虞家墻門。 虞家墻門，始建于晚清，兩進，占地200多平方米，外觀完好，前后兩幢主屋，無廂房，三開間，共6間，條石砌墻門。前一進破損嚴重，失修倒塌之處較多，人難以進去。后一進保存基本完好，天井荒草連天，風化的磚墻，肆無忌憚的青苔，腐化的爛木頭上有新的、綠色的生命在搏動。 據《聞堰鎮(zhèn)志》編撰者裴浩明介紹，韓家墻門，占地140平方米，始建于清同治年間(1862-1874)，坐北朝南，一幢磚木結構兩層樓房，三間兩弄，八檐，進深七尺，鏤格玻璃窗，天花板封頂。南圍墻高5米，條石砌墻門，石板鋪地。該墻門外觀除保留江南民居特色外，在內觀裝飾上已采用西方模式，實為聞堰首家。估計屋主人受的是現代教育，見過大世面，而且是聞堰首富，有文化、有實力，才會有西式裝飾的想法。 與韓家墻門一巷(聞東巷)之隔的孔家墻門，是目前聞堰保存最完好的墻門。孔家墻門，與其緊鄰的韓家、虞家墻門不同，它有明顯的徽派印痕，馬頭墻高聳。舊時塘方河北岸墻門眾多，擠擠挨挨，馬頭墻有防火作用。院內有大樹挺立，與院外的水杉遙相呼應。孔家墻門與孔氏兒科的泰康墻門雖同姓孔，但可能關系不大，這從后代從事的職業(yè)可以看出。孔家墻門后代從事職業(yè)五花八門，沒有特色。而泰康孔氏后人繼承山后孔家埠中醫(yī)傳統(tǒng)，至今猶在。 歷經風霜的百年老宅，它們的身上有時間悄悄流過的印記，這種老建筑的滄桑與厚重，能給人一份寧靜與自然。 卷三·情之生 老宅有老宅的故事，離開了故事，老宅只不過是一堆土、一個殼而已。 老宅有老宅的生命力，因為老宅承載了太多的鄉(xiāng)土歷史，也一定會承載一個家族的夢想。倘若離開了故事，離開了鄉(xiāng)土，離開了它生生不息的家族，老宅，也只不過是一個機械的標本而已。 聞堰舊街市是非常熱鬧的，在歷史的記憶深處，已經消失的，或者還遺留下來的老宅，都有一抹燦爛，在聞堰的上空閃耀。每一個墻門的背后，都站著一個腰纏萬貫的富商；每一個富商的背后，都有一個精彩絕倫的故事；每一個故事的背后，都有一種風潮的引領。 何家墻門先祖乃紹興峽山大族，何氏內、婦、兒科，醫(yī)始清季，發(fā)祥于紹興，繼業(yè)在蕭山。先祖秀山，紹派傷寒名家，醫(yī)文并茂。學識淵博、越水名醫(yī)俞根初延請為《通俗傷寒論》的校注，開紹派醫(yī)方之先河。何廉臣持“醫(yī)醫(yī)重于醫(yī)人”之論，創(chuàng)建“中醫(yī)西學會”出版《紹興醫(yī)藥學報》而名傳醫(yī)林。聞堰何氏后人何樹春，十八歲時受業(yè)于叔父何廉臣，深得其溺愛，悉心授術，學成后先在長興縣開設醫(yī)寓。抗戰(zhàn)勝利后回聞堰開業(yè)，潛心醫(yī)事,勤求古訓，博采眾方，聲名遠播。何樹春一生行醫(yī)數十年，受家學之熏陶，學崇葉桂，通融蘇紹醫(yī)方，善治溫病時感，精于內、婦、兒諸科，多篇案例發(fā)表于全國性雜志上。 始建于清光緒十九年(1893)的泰康墻門，主房是一幢磚木結構二層樓房，三間二弄，八檐，進深七尺，漏格窗；墻門屋二層，東西兩側圍墻，高五米，圍合成天井，石板鋪地。 墻門主人姓孔，為孔氏兒科傳人。孔氏兒科源于山后孔家埠(今義橋鎮(zhèn)山后村)的孔穎嘉(1638-1719)。乾隆十八年(1753)后代孔毓禮(字行冏)在聞堰下埠設衛(wèi)生堂藥店，并坐堂行醫(yī)，為聞堰孔氏兒科始。孔氏兒科自第一代宗師孫穎嘉傳承至十二代孔萬成(孔氏族譜名，實用名孔萬成)，雖歷經朝代更迭，家族更新，但潛心醫(yī)術、濟貧施藥的優(yōu)良傳統(tǒng)卻始終未變。孔氏兒科幾代傳人，行醫(yī)足跡遍及聞堰、義橋、臨浦一帶，并影響了杭州、桐廬、富陽等周邊地區(qū)。不但精湛于兒科，還精通婦科、產科等，并編撰了《慈幼心傳》《準繩兒科》《麻瘩匯補》《幼科大成》《傷寒秘訣》《增補準繩兒科》《舌鑒》《麻瘩匯補》《產科》等不少著述。第十二代傳人孔萬成，供職于聞堰社區(qū)衛(wèi)生服務中心，坐診中醫(yī)兒科，為區(qū)級非遺“孔氏兒科”傳人。泰康墻門雖于21世紀初毀于大火，但孔氏兒科還將繼續(xù)。 舊時聞堰街市有三大姓：孔、韓、虞。孔和虞均為中醫(yī)世家，享有盛名。唯獨韓家經商，建有韓家墻門，至今還在。清乾隆年間，湘南韓氏寶八房遷居聞堰，先與人合開萃隆木行。發(fā)跡后，四房子孫分別于聞堰上埠、下埠、新橋、染店埠頭等地建房經商。約光緒二十年(1894)，韓氏二十七世(寶房第三世)大房韓大昌在聞堰中埠開設油燭店，定店號為韓宏遠。其長子韓沛琳(清末秀才)繼承父業(yè)，繼續(xù)開油燭店，三子韓寶琳(清末舉人)和其他二房開有南貨店、煙水店、雞鵝行、木作鋪等，遍及聞堰上、下埠，時稱“韓半街”。韓沛琳之子韓水清，開油燭店時又增開了油作坊，批零兼營，生意興隆，在四鄉(xiāng)和錢塘影響頗大，是當時聞堰大商家。抗戰(zhàn)中，店鋪大多被毀，韓宏遠損失巨大，韓水清憂郁而死。后其子韓烈榘又與人合開棉百店、煙行、惠農錢莊等。韓家墻門后人韓曾貴，曾任西安郵電大學黨委書記，著述豐富。其女韓一平，教授、博導，西安電子科技大學學術帶頭人，教育部優(yōu)秀青年教師。韓氏祖上以經商出名，父女倆卻輕商重學，另辟蹊徑，學術成就巨大。 與泰康墻門孔氏、何家墻門何氏一樣，虞家墻門虞氏也是世代行醫(yī)。聞堰社區(qū)服務中心外科醫(yī)生虞望鶘，其祖父虞仲芳是有名的外科醫(yī)生，父輩時從浦沿到聞堰行醫(yī)，其子虞建生繼承衣缽，開設建生外科診所，實為四代行醫(yī)。 有人文情懷的老宅，能喚醒沉睡的歷史，也會讓人覺得老宅是鮮活的。 聞堰的老宅，與聞堰的舊時光交相輝映，處處可見禪意的生活，讓人心境清凈，自在無礙，閑適雅致。